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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懷劉簡言先生

作者:魏敦友  編輯:新聞網編輯  來源:湖北大學報   發佈時間:2021/09/27

人之所以偉大,乃在於他是橋樑而不是目的;人之所以可愛,乃在於他是過渡和沒落。——尼采

十一年前,我當時離開湖北大學已有十年之久了,那時我正在廣西壯族自治區百色市人民檢察院掛任副檢察長,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不能寐,禁不住寫下了一篇小文章,以此表達我對忘年交湖北大學劉簡言先生的深深思念:

這幾天心裏頗不寧靜,常常自覺不自覺地想起劉簡言先生來。因為出差,在百色西部地區的山谷中行走,有時候會猛然發現眼前的一座大山彷彿就是劉簡言先生那慈祥、平易、和藹的老者形象。

劉簡言先生去世已有一段時間了,而我卻最近才知道。上個月到北京開會,恰好跟師兄、湖北大學哲學學院戴茂堂教授住在一起。我與茂堂兄已有好幾年沒有見了,見到他我很高興,但我問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劉老師現在怎樣了,沒想到茂堂兄告訴我説,不久前劉老師已經去世了。茂堂兄説實在來不及去深圳,太突然了,只好以哲學所的名義送一個花圈表示大家的哀思了。聽到這話,我一時無語。茂堂兄也沒有話,我們倆個在房間裏相對沉默了好久。

劉簡言先生是十多年前我在湖北大學哲學研究所工作時的同事。我一九九二年從北京師範大學哲學系碩士研究畢業之後到研究所工作,劉先生實際上已經退休了,但由於他應北京大學張世英先生的要求,繼續負責《德國哲學》的編務工作,任《德國哲學》副主編,所以我們經常能在一起。劉老師德高望重,和藹可親,對我們年輕人極好,也能與我們打成一片,我們都親切地稱呼他劉老師。我在這裏工作了七年之後,因為厭倦了武漢,就離開了湖北大學,後來劉老師也退休了,但我們經常有電話聯繫。再後來劉老師因為兒女們在深圳工作就到了深圳。劉老師和他的夫人小劉老師對我最好,有一段時間他們很希望我能重返湖北大學或者到深圳工作,可惜這兩個目標都沒有實現。最後一次見劉老師是幾年前我到深圳大學參加一個政治學的會議,在離開深圳的時候,突然想到劉老師,好容易見上一面,但劉老師早已卧病在牀,而且大多數時間處於昏睡狀態。知道我來了,他大概清醒不到半分鐘吧,只問了我一句:“小魏,你還好吧?”就又睡着了,我甚至沒有來得及跟劉老師説上一句話,因此劉老師留給我的最後形象是一個熟睡者的形象。當時我非常痛苦,但小劉老師很樂觀,對我説,小魏,你不用擔心!老劉一時半會死不了的!我想象劉老師有小劉老師的悉心照顧,或許還可以活上十年。然而,沒有想到的是,小劉老師的話言猶在耳,而劉老師到底還是離我們遠去了。

我到湖北大學哲學所的時候,這個所正處在解體的邊緣。這裏曾經有三個台柱子,分別是張志揚、陳家琪和朱正琳,在當時的中國哲學界風頭很健,應該屬於哲學的少壯派。我之所以願意從北京到這個所工作,主要就是因為他們三位在這裏。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來到這個所工作不久就聽説他們要走人。果然不到一年,張、陳兩位南下海南大學,而朱正琳北上北京了。後來江暢教授從政治與行政學院過來主持所務,茂堂兄從武漢大學哲學博士畢業後離開原先工作的學報編輯部加盟哲學所,哲學所復見氣象。江暢兄每週會舉辦一次哲學所學術講座會,每人輪流做莊,依次講自己的研究心得。我講過一次現象學。我記得有一次劉老師突然對我們説,自己雖然不做學術研究,但是也想做一講座。我們聽了之後極詫異,但十分高興。等到劉老師講時,我們才知道他講的題目是“立場問題”。我現在還清楚地記得劉老師講的大致內容。劉老師説,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立場支配着我們每個人的觀念與做事的方式,人與人之間之所以發生衝突,就是因為人們的立場不同。一個小的團體,或者一個大的單位,要想和諧發展,必須要將每個人的立場加以協調,否則每個人只考慮自己的立場,無視別人的立場,這樣會出亂子的。劉老師講得十分平易,沒有像我們這些哲學學子那樣用什麼“前理解結構”或者“先見”之類的解釋學名詞,但我們聽後十分贊同劉老師的觀點。然而,劉老師為什麼要講這個立場問題,我卻是過了好久才體會到。原來,哲學所當時的局面十分不易,劉老師是希望我們這幾個年輕人要相互理解,不要因為觀點不同就互不買帳,最後弄得不歡而散。

劉老師關於立場問題的講座雖然不夠哲學,不夠知識化,但是很多年來卻使我難以忘懷,是我自己常常用來自我反省、自我批判的一面鏡子。我從劉老師的講座中深深體會到自己比較偏激,卻常常無法控制住自己,於是只好事後自己責備自己了。

我多麼懷念從前和劉老師在一起的日子!那個時候竟沒有意識到有些日子只要過去了就將永不復返!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選擇,那麼,回到十年前,我絕對不會從哲學到法學,絕對不會離開湖北大學,絕對不會離開劉老師。

我現在意識到,有一位深諳世事的耄耋老者能傾聽你內心的苦悶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對我來説,劉老師就是這樣一位老者。然而,劉老師去世了,從今以後,我的那份心事再無人可説,更無人能解了。

人生如夢,一轉瞬間,十年過去了,而我離開湖北大學也已有二十年之久。

不久前劉愛玉老師告訴我,今年是湖北大學九十華誕,相關方面正在徵集老湖大人撰寫印象湖大稿件以為紀念,並鼓勵我也寫一篇。我1992年到湖北大學哲學研究所工作,1999年離開湖北大學到廣西大學工作,共有七年時間。這七年時間裏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劉簡言先生,他關心我的生活學習,寬容我的少年輕狂,又對我寄予厚望,是真正難得的厚道的藹然長者。所以當劉愛玉老師説可以寫寫自己心中的湖大人和事時,我馬上就想起了自己曾寫過一篇關於劉簡言先生的小文章。這時才發現,時間如流水,竟過去了十年之久。從來沒有想到離開了湖北大學二十年之後,還有機會回來。

現在我重返湖北大學,已是物是人非,而劉老師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十多年了。我多麼希望劉老師還健在呀!還在湖北大學校園裏悠然往來呀!這一年多我在校園裏走的時候,劉老師的音容笑貌常常會在眼前自覺不自覺浮現出來,多麼藹然的長者呀!但稍一定神,劉老師復又從眼前消失了,心中陡然升起一種大孤寂來。雖則如此,我還是相信劉老師還在校園裏,他依然和我在一起,給我鼓勵,給我關懷,一如當年。

感謝劉愛玉老師,讓我重新找到十年前的這篇小文章,今天略作修改,以此小文紀念劉簡言先生!紀念湖北大學九十華誕!

2010年匆草於廣西壯族自治區百色市人民檢察院

2021年修改於武漢沙湖之畔湖北大學哲學學院

(作者系湖北大學哲學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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